纪梦

岳檀

纪梦



村中废堡耸如峰，少年淘气屡攀登。

土中埋有劫灰层，残骨累累令人惊。

归家曾经询老父，悲惨往事刻心铭。

清军入关鼎初定，犹有人思复大明。

大同总兵名姜瓖，降而复反动刀兵。

五台泼皮有高山，生性残忍又凶顽。

少小长居姥娘村，只记冤仇不怀恩。

趁机起事举反旌，拉起队伍数百名。

连夜先杀姥娘村，百姓累百作冤魂。

取道路径宏道镇，抢掠偷袭破镇门。

杀戒大开又屠民，三百尸体当街横。

西行廿里到吾村，村西滩地夜宿营。

次日锅埋用饭毕，集合整队似欲行。

有人不识贼忌讳，登上淋台发喊声。

高山顿时怒气增，挥刀直扑向村中。

村人返身往回奔，边跑边呼避贼锋。

闻讯人有二百余，涌入堡内将门封。

贼舁土炮轰堡门，喊杀声声猛围攻。

村人胆裂不自救，焚香磕头拜关公。

怎奈关爷远天庭，难以赶来显威灵。

炮轰门洞贼涌入，堡内头落二百零。

贼泄愤恨刚撤走，惊动秀才刘翔友。

此君夙怀有大志，日思龙虎会风云。

骑骡赶上贼兵队，频频致意献殷勤。

说贼让其当军师，犹若诸葛刘伯温。

可惜慧眼识错人，误将鱼鳞当龙鳞。

高山越听越烦躁，抽刀喝令快走人。

老天悲恸顿转阴，电闪雷鸣雨倾盆。

水冲人血东南流，汇入滹沱浪赤痕。

翔友返回雨正急，身如落汤湿淋淋。

清军剿寇亦有情，高山投降官职升。

曾在陕西当参将，民间有碑称总戎。

可怜秀才刘翔友，被卖充作反贼功。

清军索骥进吾村，砍头不容辩毫分。

少时随父去上地，犹识无头碹葬坟。

岁月悠悠三百春，往事几知掩厚尘。

老来携友返故里，古堡欲登觅旧踪。

近前令人感意外，堡崖何时洞腹空？

空室回环转相连，累累骷髅无章陈。

友中富者愿出钱，收拾埋葬免骇人。

吾说还应为招魂，不然死者永沉沦。

众友竞相道有理，说办就办雷厉行。

搬来大锅就地安，倒油搓捻点阴灯。

其时入晚天色暗，夜气如盘闷沉沉。

闪烁灯火时跳跃，毛骨悚然月隐轮。

吾持铜锣挥捶敲，锣声噌吰似撞钟。

应可入冥达天宫，冤魂如有闻应醒。

魂兮归来不住呼，一呼一敲震夜空。

人人期待心生恐，面向西方二目凝。

天际隐隐现火星，星星点点愈益明。

冤魂纷至举火把，倏尔已聚堡崖根。

久别重聚各有态，问讯吵嚷多杂音。

更有仇人动刀棍，你来我往难解纷。

众友相视面死灰，身抖腿软战兢兢。

自知此祸肇由我，壮胆怒斥众鬼凶。

喝令退入古堡内，不准打斗起纷争。

刹那寰宇归静寂，掉针犹如落巨霆。

再看群鬼已无影，钻入堡内不露形。

手拉一友进堡看，堡内光亮室相通。

连转数室欲相慰，空空如也一无寻。

诧异出堡始觉悟，门外鸦鸦复森森。

原来此辈为避我，复出堡外立无声。

顿念若不皆遣去，扰民难安害无穷。

蓦忆少读《不怕鬼》，往生咒犹默记清。

灵验与否聊一试，但愿一试功即成。

于是大声当众问，愿否投胎去转生？

一片欢呼古堡震，随即叹息各低声。

我复开口朗然道，命众倾耳认真听：

吾有前人往生咒，诵罢各自奔前程！

“荡荡乾坤”刚道出，一鬼插嘴将错纠。

其说“荡荡”为“朗朗”，不应有误随便诌。

再诵依然被打断，只得依之思改口。

心想此鬼为阿谁？莫非秀才刘翔友？

忽有一个新死鬼，不知何至出难题：

你的小说我看遍，如此情节怎不见？

听完怒火生胸臆，一句抢白随口出：

这是“大说”非小说，休勿节外生枝节！

湮然而灭其身隐，众鬼催念往生频。

诵罢咒语鬼皆散，疾如飓风扫残云。

此时回首看朋友，居然一位都无存！

心里不免暗吃惊，惊回南柯汗一身。

细思此梦虽荒诞，然亦事出多有因。

寻影觅迹难成眠，直到麻雀吱吱叫清晨。



（注）《不怕鬼》：《不怕鬼的故事》，初中时曾读。其中的往生咒为“豁达先生”（名记不住了）开导缢死鬼所诵，其大意为：好大世界，无遮无碍。死去生来，有何替代。要走就走，岂不爽快！可能有记错的地方。

djunshu

叙事长诗，吟犹感人！岳檀先生是山西人士？
                                     白发老翁

岳檀

谢白发先生雅赏，问好！是山西定襄人。

梅岭山客

拜读

才尽更断笔

拜读。

秋天的泪

老先生好长的诗，欣赏了。

万古刀

欣赏

岳檀

谢诸位读赏，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