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海.

芷蘅

    时光静好，请不要就这样沉落。
    害怕遥远么？还是惧怕那令人惶然的孤寂。
    可我还在这里，不在乎你的眼睛是不是总为我停留。

    ——如果这是最后。

       我们留下细腻的眼泪，浸湿了刻在课桌上的拙劣画作。我们拉着彼此的双手，假惺惺的说着未来如何。

       那时的天是否真的如记忆中那么宁静，湛蓝的好像映在孩童眼眸里的海。在相接的地方降下蒙蒙的雾，一片又一片，模模糊糊的画不出那道狡猾的界线。

       然后就淡薄了。假装的。认真的。无所谓的。

       再多的眼泪也只会留给眷恋的人看，因为其他的都只是我口中路人甲路人乙路人甲乙丙丁般的角色。无论多么华丽，反正迟早要变成炮灰，消失的干干净净。

       这是最后了，不记得自己是以怎样的语气说出那句再见，不记得自己是否哽咽，是否哭红了眼眶，只记得忽然阴霾的天空，冷冷的雨抚过六月的风，圆滑成转瞬就可以忘记的告别。

       这是真的最后。



       ——有没有人拉着你说过往如何。

       有些东西经不起转述，一说成空。可又没几个人会选择闭嘴。很多事就这样基因变异。

       并不真实的成长里，我的眼睛总看着那样一片海。只是倒映在瞳孔中的，并不似那日美好。翻卷的浪花，狠狠扑上伤痕累累的海滩，幻灭所有人留下的印记，空荡荡的，孤独的。像是没有任何人涉足的世外桃源。可它已经伤痕累累。

       但在坚强的人身上的伤痕，只存在在你看不到的皮肤上。一寸寸溃烂，一寸寸脱落，掉在地上，竟也能砸出无法磨灭的痕迹，比脚印要实在得多。

       有没有人拉着你说过往如何？眼神单纯，笑容美好，喋喋不休仿佛履行某项神圣的使命。他衣衫褴褛，咧开嘴时能看见缺失门牙的乌黑洞口；他的眼角有岁月刻下的细密纹路，曲曲折折好似他的一生。

       你会不会感动，会不会为他停留。聆听一段死去的往事，并尝试着让它在自己心中重生。你看到他干涸的伤口，你想到自己以后的命运，你接受了每一个故事，沐浴了每一段伤痕。

       请把这个时刻当做你的生命。以后，你将成为一个坚强的人。你也会不厌其烦地诉说。你拉住我的袖口，细数身上的每一个伤疤，炫耀每一朵悲伤。我也要静静聆听，在眼眸里刻下一片涨潮的海洋，想象自己的未来如何。我要为你哭泣，而你会仔细收藏起我的泪珠，一颗颗珍藏，反复擦拭。

       我们互为彼此，我们互为生命。天空静的恍若海洋，退潮后的海洋，涨潮前的海洋。

       你拉住我，说过往如何。



        ——要是恐惧死亡到来前的悬浮岁月。

       也不疼，也不痛。安静的诊断自己的伤痕。双手放在胸口，抓不住跳动的心脏。

       那里有一片起伏的海，宁静如那日的天空。

       无声地咆哮，静默地徘徊。时钟不为我等待一分一秒，我气喘吁吁依然赶不上它分毫。心里的海开始翻腾，巨大的浪花敲打着我脆弱的心室。拿出糖果，吃下去，不想滋味如何，蹙眉等待那片海洋离开狂怒的风暴。

       要是恐惧死亡到来前的悬浮岁月，就闭上眼睛，想象自己已然死去。脸色发灰，嘴唇苍白，呼吸着泥土腐烂的气息。那么那么多的空虚和寂寞，这小小的墓室怎能装得下？把他们驱赶出去，然后继续安睡。陷入婴儿般的睡眠，睁开眼，你就是新的生命。

        听起来很简单。我将看着人们为我哭泣，之后醒悟自己未被遗忘，之后的之后我要后悔，悔得想把心挖出来，剖开它，钻进那片海，终结漂浮在空气中的死寂与无聊。

       不要恐惧死亡到来前的悬浮岁月。



       ——你要在这里走向哪边。

       日光反射在水面，溅起层层错落的光芒，铺洒我带有青草味道的衣衫。我弯下腰，感谢海洋给予我的伟大恩赐。

      我热爱蓝色的每一束光，我热爱蓝色的每一阵风。我热爱蓝色毫不犹疑的抉择。

      在我的面前是一只小小的船，系着小小的帆。它很新，像我一样年轻而冲动，倔强地收起双唇，塌着肩膀，搭着双眉。它心里正卷起狂躁的风暴，用故作平静的表面来掩饰。它正面临选择。不是生与死的抉择，是前进与后退的抉择。

      可以后退，可以不惜一切；可以为所欲为，可以坚定不移。只是，请先想清楚，算明白，从哪里进来，想到哪里离开。

       海洋很大，但那宽广的天地不属于你。

       是你，属于那片天地。



       我要在这里，走向沾染海洋气息的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