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词

标题: 四)六马见闻 [打印本页]

作者: 情中皇叔    时间: 2009-1-5 17:27
标题: 四)六马见闻
        1、

早在在沙子催粮期间,想到那个传说中的地方,那个令我神往而又充满恐怖的野蛮之地——六马,我提前给陈子们写了封信。
陈子是我大学的同班同学,成绩很不错的,但是挨了个“定向”。来本县之前他说:“我们对掉吧。你回县(高分入校,优异出校,有自由选择分配权),我就回家乡了”,我说:“不知未来何在呢(可能在一个可以搞科研的地方)”。这回他一分到县,工资、补助早先得了,而我在地区耽搁一下,最终落到县、到单位之时,反而什么都丢了,还差点影响到后来几年的调资和晋升,更气人的是我七年后才知道被XX单位的人私吞了我的一笔升学奖励,还差点把我“掉包”落选换进“定向大专”!一想起我就久久难平……
班车还未到六马,车上就只有驾驭员、售票员和我了。一过沙子沟,道路急转直下,颠簸异常。我想象着一滴露珠在振颤下痛苦地裂成两瓣的过程。三人一车,象专程送我,又象押解囚犯。随即我吟了诗一首:“吟鞭轻指下南王,陌路轻霜土不扬;前春意气冬犹在,人间哪有二春郎!”
满目热带风光的大青草毅立在冬天实令我伤心。
六马的街也不大,初到的几久我没有事作,陈子们都回老家去了,只剩我一个,回家费钱,又无事可作。书籍俱寄在人家,又不便随取,只好唱歌。一唱直到声竭方才去睡。这着实也给六马这个鬼地方添增了一点好奇。
冬天是同样寒冷的。我想象不出七十年代大山大菁林的松鸡出没景象和热带风光以及南下过冬的鸭群。起早踩着霜到山洼的干沟坑里舀一桶水,水很浊,刚被人舀过。再等是不会澄清的,我只好积一碗便舀一碗,回来九点多钟,便坐到床上,等水澄清一点便可烧饭了。电力不足,电炉只叫而不红,有时一锅饭煮两三个小时还吃不上,到隔壁人家借火也不是常常可以的,只好晚上或别的什么时间先做。然后上街看看那个唯一的小豆腐背篓来了没有。这儿之所以落后贫穷,是人们还没有经商的头脑,也不种菜。他们说菜“脏”,上边的人(海拔600米至800米,称县城一带1100米左右地带为“上”)“不讲卫生”。他们吃的是野菜和南瓜(荒瓜)煮水豆加辣椒,我们买“上边”的人贩下来的烂蔬菜吃。不过这儿的人挺义气和老实,一角钱五个大芭蕉,先吃完了数皮子付钱,他们从不卖斤数,不相信秤!平时里我们三个人一起嘻嘻哈哈的去买菜:
“表妹,这个菜好多钱一斤?”
“三角哩,表哥。”
“少点喽吧。”
“不得少哩。”
于是买了,“称三斤”。
“三角钱啷个称三斤呀?”
“哎呀,一公尺等于三尺,一公斤不是三斤是好多?”
“咿——!不卖不卖……”连我这个目不斜视的人此时也对这种戏僖产生了兴趣。每天每天,不管是在吃饭还是在闲坐,一听到班车的叫声,我们就奔到走廊上望望门前楼下经过的班车有没有认识的人来了。听听它的叫声,成了我们每天的一大乐趣!
我一个人是挨到过快过年时才回家的。每月15号回城,领工资,到局办公室读一天报纸,看一场电影。路途两天,往返三天,住两夜旅社,多了不给报销。最清楚的是每次到局老苏必问一次并叫“赶快下去”。有两次我早上六点半上车风尘仆仆的来到城里,十一二点刚下车碰到他在下班回家的路上,他劈头一句就说:“你还不下去呀!”令我怒气难平。
想到我一人孤身在下,顶着寒风,一只烟抽不完就走了六马街三个来回,举目无亲,过完正月我才到乡下去。陈子家远,过了二月才来。我们又过着极度无聊的生活。不过每月我必须按时来领薪并分一半给我的妹妹(读书用)。

4、

六马的夏天很热。站在地上,你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蒸笼之中。地上热腾腾的气体使你看见物体在抖动,我们谁也不穿衣服,一条短裤,再加上一张毛巾。吃饭的时候,更是汗水往下流,毛巾也湿透了。
但这儿的人地很耐热,我想:是环境适应的缘故吧。有一场在打帮河边,人就象在热锅里走。当时我们是去喜瞒找育苗大户沈开国,走了4个多钟头才到转堡,全身大汗淋漓,此时是中午一点,喻家抬出一盆而团糊,我们四个人一气呵光。连我也不明白是为什么胃口会这般大。下午便到打帮街上看看。太阳白花花的象一口倒覆的铝锅,其光亮好象有质量似的落在身上,扇子也不管用,河边也没有风,我从树下走到房沿,又从房沿走到树下。只见太阳底下有些人在喝酒,尤其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瘦小汉子,穿一件很脏的破皮夹克,戴一顶四片瓦的大棉帽,象老痞一样蹲在地上,咪着被太阳刺得收缩了的眼睛在品酒。说是品,倒也一口半盅,一角钱的,就着酒坛,一盅又一盅的来。看那沉在醉酒中大味里的幸福样儿,太阳好象完全没有存在!如此十盅就近八两,内火外火,令我等叹为观止。
早晨不到八点,我就被阳光烤醒,我窗户正对东方。虽然加了一床塾单遮挡,晚上开着门睡,但还是不管多大用处。中午的时候我就想到混水中的鱼该是何等样儿的生活了。下午六点多钟,太阳虽然已斜,却和上三区两三点钟的太阳一样大火。等到晚天,我们三三两两地摸到河坝,但没有水。由于七十年代后分山到户一吹而光,下雨就满河瀑涨,黄如泥浆,雨过就干旱如前。我们找到一个大班竹的渡槽下边,摸一块圆形的大卵石卡在其中,温热的田水便涮涮地漫了下来,总之,比不洗好受得多,有时听到远处或不远处有女娃的戏笑声,还赶着叫几声“呜唬”。淋上半个小时之后,便数着星星往回走,还没走到家里,汗又冒出来了。有时一夜要去两三次,到夜里两三点钟,早已困乏的身体才终于可以耐在如火坑一般的板床上。没睡着时隐约听行到河坝里嘻嘻哈哈的夜淋声。

5、

六马的山在,六马的人稀,六马的风景更美。一年四季,都有不同的景观。春天来时,百里桐花煞是美丽,浓浓的晨雾中,偶尔还碰到几只鲜红的锦鸡从前边跑过;夏天林涛如海,鸡犬声从远处传来,你大可以走去讨口水喝,六马的人又最客气。他们端出自酿的“便当酒”,一口喝一碗,如果你喝不惯或不肯喝,可别怪他会说你看不起人;秋天来时遍山的桐子成熟了,六马的人从来不去摘打它们。相比而说,这最原始的方法造就了最优质的桐油品牌。我校研究过,在临近成熟的一个礼拜采摘,出油率可以相差达到一半。难怪六马桐油盛产几百年来,出口还可以免检。他们在这陡陡的土山上种桐子,“一年一根杆,二年一把伞”,三年桐三年就结果了,生活期十至十五年。这些勤劳的人民把林地铲个干干净净,然后在坡地下沿开两道倒八字沟,会合的末端安上一只畚箕,就象在水口放鱼篓一样,熟透的桐果随风而落,如鱼一般自动滚到篓中,隔二三天,就去背一筐回来,晒干堆着,一年到头的剥,一年到头的卖。冬天的时候万物归藏,不过这时最壮欢的是放火烧坡。从前有比人头高的大斑茅如今少了,在离人远的坝草、乐运、良田以及很多地区,一把火烧它几天几夜,来年便又长出绿油油的新草。烧不化的节节草杆儿,也没有人去砍来作什么用。不象上三区人多,连刺根也给刨尽了。走在这些黑枪林立的山上,保准你衣裤染成美丽的虎斑花。或时从脚边扑腾腾的一声飞出一只大野鸡,它那土黄的保护色令你眨眼不见,近走而突起吓入寒颤。
六马还有遍山的野生橄榄,遇上时任你采摘。最有趣的还是六马的野牛。他们不关圈也不管它,种完春季庄稼后把它赶到山上四处游荡,来年去找回来犁田时,还不知啥时又多出几个崽来!

6、

六马人的好客热情是出了名的。
刚到六马的时候,有一天我和鲁启贵、谢一同到弄染去查看育苗地,刚走到家,人家忙进忙出,这呀那呀的,又不近街,又无人家种菜(六马人极少重菜。或有说种,人人不种,也是不禁被偷掉。不叫偷,被人当野的吃掉。他们出门身揣一把尖刀,一路的马蹄菜就尽收入囊中。多数是荒瓜煮水,或者过年一斤腊肉切成个十来大片,撒一把黄豆同煮即食。六马的水碱性较重,煮鸡二十分钟即成,多煮反而化了。在蒸饭时放几条牛肉干到甑脚与饭同熟也算一大便利),家有好的决然不会吝啬。我们一行三人,他们凡是寨上有威望的人都来作陪。一只鸽子大小的鸡熬在陶罐中,一只铜锅焖了大锅略带清甜味的香饭,二十多个人围在一间草屋里,人都没墙根坐,中间是菜,仅有的一只鸡,很少有个想吃的人上前夹一筷子又很快的退回原位。每人面前一碗酒,其色黄,其味淡而略苦。大约有十五度象锈铁锅水一般。一会儿又有一个将一把菜来的野菜投入锅里。他的动作令我终生难忘:踏进门来,一双脚沾了许多黄泥——外边下雨了,手拧小菜场捆,谷草捆的——俗称“毛腰”,他拈住“毛腰”的一头放开另一头,扑通一声那菜滚落锅里,然后谨慎地退了出去。然后主人又热情地招呼大家“吃吃吃”。我刚从学校毕业出来,不会喝酒,与主人们干完这一碗“水”,饭没吃好就头重脚轻,挽留不住送我们出门来,走到大路上,我们三人就躺在地上休息。静待那一天一班的班车过来时把我们给拖回去。
作者: 秋天的泪    时间: 2009-1-5 17:57
发错地方喽。
作者: 寒山雪影    时间: 2009-1-5 19:07
写的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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